上午视频会议只开了一会，巴林那边还等着郑聿礼上线拍板。

许愿最先发现他，她停下来拍了拍正狂按摇杆的郑嘉熠。后者沉浸其中，刚躲过一波攻击眼看要通关，焦急问：“你在哪，你在哪？”

见身边人没反应，郑嘉熠转脸看她，许愿说：“你哥找你。”

郑嘉熠瞬间泄气。

扭头看向门口，大哥正皱眉看着他，他又问了一遍：“你的商业计划书呢？”

他丢了手柄，邀请许愿：“嫂子，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两人从地毯上爬起来，跟在郑聿礼后面回客厅。

郑聿礼坐在沙发正中央，正襟危坐，面前是一份文件夹。郑嘉熠翘着二郎腿，离他哥老远。

气氛凝重。

非礼勿听，许愿觉得这场合不宜有她。

犹豫片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找理由告辞：“我下午还有事，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你要不想听这些，”郑聿礼侧头看她，“冰箱里有刚买的冰淇淋，院子里养的有鱼。”把许愿当孩子看，怕她无聊。

把我当孩子吗？

许愿傻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开始发烫。

“嫂子你别走，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郑嘉熠收了二郎腿，坐了坐正。

许愿只好重新坐下。

见许愿乐意听。

郑聿礼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看了足有二十分钟才放下。

他轻飘飘道:“这就是你的计划书？”

郑嘉熠:“对。”

“我看不出有什么价值。你就打算弄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郑聿礼之前几次要郑嘉熠到自己公司任职，被郑嘉熠拒绝。

“哥，我没这么大梦想。只想找几个朋友做我自己想做的事。”郑嘉熠缓了缓，正视郑聿礼，“我不想像你一样来去匆匆，把时间，把人生全部花在工作上。”话说的有些重。

郑聿礼愣住。

这是郑嘉熠第一次跟自己这么说话，他竟然这么评价他的事业他的人生。他没想到，也不理解。

许愿也愣住。

她抬眼看郑嘉熠，立刻知道他没开玩笑，不带情绪，很认真。

偌大的客厅又一次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的风佛过树叶树梢。

许愿轻舒一口气，自作主张拿过桌上那份计划书。

坐下后翻开，里头是一份虚拟旅游策划方案，通过MR、3D建模、AI交互等核心技术实现用户足不出户即可探索全球，在线体验旅游景点和人文项目。不仅可以服务旅行爱好者、教育机构、文化研究者还有行动不便的残疾人。

“这很好啊。”她看向郑嘉熠，缓和气氛道：“残疾人不用出门就能观赏文物，参加旅行节。”

她不懂什么虚拟技术，只想调节气氛。

不过她倒有些认同郑嘉熠前面说的关于时间的想法，人生不该只有工作吧。

郑嘉熠笑看向许愿：“还是嫂子懂我。”

许愿笑笑，心虚地垂了头。

“那你想让我投资多少？”郑聿礼突然发话。

郑嘉熠一惊，先看一眼许愿，又转向大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要你投资，我自己有钱。”他不屑道：“毕业前卖了两个专利，足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

“万一赔了呢？”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郑嘉熠实在无语，扭了扭脖子刚要辩驳。

许愿帮弱不帮强：“你是他哥，难道不托底吗？”

郑嘉熠瞬间不动了，支着耳朵不说话。

许愿正定定看着自己，满目疑问。郑聿礼忽然被气笑，他忽倏站起来，拍了拍宽大的沙发靠背，“随你吧。”

两个人一个挖坑，一个填。

他总算知道郑嘉熠突然把许愿弄来的目的。

见大哥松口。

郑嘉熠立刻打了一个响指，从沙发上弹起来：“嫂子拿冰淇淋，咱俩继续打游戏。”

许愿看看时间：“不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郑聿礼转过身来:“我送你。”

郑嘉熠有点失落，刚把许愿教会好不容易两人闯关配合默契。他很识趣，只把许愿送到客厅门口。

郑聿礼送许愿出去，一直到院门外。

许愿一路沉默不语。

她打开车门，后知后觉开口：“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郑聿礼只是笑笑，示意她上车提醒她系安全带，答非所问：“嘉熠挺喜欢你的。”

许愿听了，仰脸翘了嘴角：“我也挺喜欢他。”

她没兄弟姐妹。

郑聿礼点头，突然有点感动。

替许愿关上车门，嘱咐她：“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消息。”

许愿点头。

车开出去一段，她习惯性看眼后视镜，郑聿礼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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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后的一天。

从装修工地回办公室，开了电脑准备整理需要整改的事项。

包里的电话响，她拿出来笑划开手机。

是徐秀珍的声音：“许愿，你明天休息吗？”

许愿：“休息”

“那你回来一趟，家里有事。”

样板间装修进度顺利，她本来就打算趁休息回去看奶奶。

许愿一口答应：“嗯，我回去。”

徐秀珍嘱咐：“…不要带小郑。”

许愿在电话里笑笑。

她忙，郑聿礼更忙，他最近好像在忙新公司的事，俩人自上次老宅见面之后还没再见过。

“嗯，知道了。”她回奶奶。

当天晚上，许愿回了斜塘。

正赶上徐秀珍做饭，她给奶奶打下手两人一起做饭，吃过晚饭，又一起看店。次日早早开了店门，快到中午。徐秀珍忽然说要到外面吃饭。

许愿调侃她：“怎么，我亲爱的奶奶也想打打牙祭，出去吃顿大餐？”平日里徐秀珍最讨厌到外头吃饭，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秀珍嗔怪：“怎么，嫌花钱呀？”

“不敢不敢。”许愿逗奶奶开心，“今天您就是说想吃王母娘娘蟠桃园的蟠桃，我都给您偷来！”

徐秀珍觑他一眼，不自然道：“不用，就吃个家常菜。”

许愿扬扬眉，两人开始收拾铺面，准备关门。

服务奶奶上了车，替她系好安全带，许愿绕回驾驶位问徐秀珍去哪里，徐秀珍说了一个地址，离斜塘不远。

“奶奶，你还晕船不？”许愿缓慢倒车出巷口，嘻嘻笑。

第一次坐许愿车的时候，徐秀珍不适应，当时直说晕船。

徐秀珍：“你把盖子打开，打开我就不晕。”

车慢慢驶出斜塘，许愿才开了顶棚，提了车速。

车停到饭店门口，时间还早好像吃饭的人不多，车位充裕。徐秀珍在前许愿在后跟着进了门，徐秀珍跟服务员报了包间名字。

许愿一怔：“你跟人约好了吗？”

徐秀珍不说话，只拉着她手往楼上去。

服务员推开包间门，许愿跟着徐秀珍进去。

她随即愣住，呆呆地看了看包厢里的人，目光落到一个陌生的女人身上。那女人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个正着，她抿嘴笑笑，随即抻了一下衣服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

许愿转脸看徐秀珍，她同样报以不自然的笑，随后嘴角裂开笑容变大：“哎。”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远去。

许愿抬了抬眉角，

“这是许愿吧？真漂亮。”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徐秀珍扯了扯许愿，许愿回神，她再次看向圆桌主位上一言不发的男人，她的父亲许闵昌。

他始终垂着眼，没看自己。

她淡淡道：“奶奶，你约了人吃饭，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转身就走。

徐秀珍拦她，被许闵昌低声喝住：“妈，你别管她！仗着嫁了个有钱人她现在谁都不放在眼里。”

之后徐秀珍说了什么，许愿听不到了。

她仓皇下楼，开车冲出去很远很远，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能听到一点汽车鸣笛的声音，矮树丛中有鸟叫。已是郊外。

打着双闪缓缓靠边，许愿无助地盯着前挡风玻璃，透明玻璃已经模糊，噙满一片水雾。

手机已经响了半天。

不是徐秀珍，不是许闵昌。

许愿伸手背抹了一下脸颊，看清了屏幕，她压了压颤动得厉害的喉咙，划开通话键：“方伊。”

“你晚上回来吗？咱吃饭去，我又发现一家好吃的甜品店。”

“我…我还在奶奶家呢，明天回去。”

“那行，我拉我老爸去，让他沾沾光。”

“嗯…”

“嗯，拜拜！”方伊挂掉电话。

眼泪断线似的，又往下掉个不停，许愿胡乱抹抹，准备离开。

搁在腿上的手机又响，她胡乱接起来。

“你在哪儿？晚上有空吗？”

是郑聿礼。

熟悉的声音击碎了许愿的理智，她下意识地胡乱看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大声哭出来，不知道自己在哪条路上：“我不知道…”

压抑哽咽的声音传来。郑聿礼心突然揪住，他丢了签字笔，大步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急急道：“你别急，你…你先看看…”

“你在市区吗？”他稳定情绪。

好不容易得到不在市区的答案，郑聿礼冷静下来，他慢慢道：“没事，你别动，我去找你。”

“嗯…”哽咽不清。

声音更轻柔：“你听我说，你把手机定位打开，让我能看到你。”郑聿礼盯着电梯屏，手指贴着外呼箭头，按个不停。

通话忽然断了。

郑聿礼又打过去。

“开了，开了定位。”许愿的声音重新传来，他松口气。

“你听我说，我已经看到你的地址了，你别动，我去找你，电话别挂。”

“嗯。”许愿答应一声。

郑聿礼疾步出电梯，走出自动门，他的车就停在大厦楼下。

司机看到老板，以为临时有事没通知他，赶忙把车开到门口。却看到郑聿礼紧绷着脸朝主驾来，他连忙下车。

郑聿礼上车关了门。

司机惊在原地，车尾灯很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