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升问得非常认真。

秦书和左骁的关系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天气不好就炸了，他身为经纪人，一无所知会要命的。

左骁正对着镜子看伤口，闻言失手按到伤口，疼得无声咧嘴。

秦书收拾药盒的动作卡了下，用眼神询问郑升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郑升抓了抓头发，心知左骁有恋爱脑的潜质，跟他说不明白，选择劝说秦书：“秦总，虽然左骁是演员，虽然这些年我们维护引导粉丝，粉丝大多数都很理智，但是，恋情这种事还得从长计议。”

“你说得对，”秦书反应平静，“不过今天确实是意外，我和左骁暂时还是平等合作关系。”

她拿起笔记本，离开前不忘提醒：“三点开始录制，不要忘了。”

郑升礼貌送她到门口，回来一把抓住左骁胳膊，没好气道：“手干不干净就乱碰，感染了怎么办。”

伤在嘴上，疼劲过去后剩下单纯的胀，依稀残留着秦书给他上药时，棉签轻轻蹭过的痒，左骁避开伤口，咬里侧的肉缓解异样。

郑升又开始碎碎叨叨：“这段时间我托人调查过，秦总手下产业不少，星光传媒根本排不上号，她也不像那种耽于情爱的女人，你光看她现在对你好，资本向来翻脸不认人，老老实实拍戏赚钱比什么都强。”

不知何时，左骁脸色越来越冷，“说完了？”

左骁极少发火，故而生气时威慑力翻倍，冷冷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郑升叹气：“我不干涉你追求真爱，我是担心你，三年雪藏还没吃够教训？”

左骁啧一声，控制不住把秦书的所作所为往郑升话里对号入座，她不耽于情爱，所以满腹秘密走得潇洒，但是——

“她不会跟我翻脸，何况她刚说了，我们暂时，还是平等合作关系。”

他加重暂时二字。

郑升：“……”

恋爱脑，没治。

-

下午三点，众人在宴会厅集合，一进门就看见占了两个衣架的中世纪服装。

“我还以为是大泡泡袖大裙摆的风格，”安妮好奇，“原来这么朴实。”

明理道：“有魔法小镇的感觉诶，这件斗篷能给我配个药瓶吗，我要cos炼金术师。”

秦书就站在边上看，面露难色。

左骁拎着件亚麻衣服，状似不经意地问：“导演，这是新买的吗？”

导演：“对，租赁的服装太旧了，上镜不漂亮，拍完照给你们留着当纪念。接下来，所有人分成两组，给你的旅行搭子挑选衣服搭配饰品，之后结合服饰人设拍一段情景剧。”

第一组是女生们加明理，挑选时间不限，大家一边选衣服一边商量情景剧。

安妮问：“我们演什么啊，家庭伦理，还是权谋争霸？”

明理感叹：“哇，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齐淑兰拿了一件长袍，“小理刚才说的魔法小镇不错，咱可以拍一段奇幻情景剧。”

秦书拨弄鲁特琴，觉得很适合左骁，闻言抬头，“勇者小队？”

安妮眼睛一亮：“可以诶，我扮女巫，刚好我有猫。”

第一组商量好之后，选的衣服都向魔法靠拢。

第二组入场后，小哈一猫当先，晃着大肚子冲向一堆猫粮，给她的主人选了一条平民风长裙。

三位男士经过观察后，猜到第一组的设想中有魔幻元素，于是筛掉了比较华丽的服饰。

选好后，两组交换。

安妮悲伤地抱着小哈，“宝啊，你怎么给妈妈选了这么低调的一身啊，你不是最喜欢鲜亮的东西吗？”

明哲替小哈发言：“你别怪它，它被猫粮引诱了。”

安妮嚷嚷维权：“大家都是主角团，就我是npc，这对吗，导演你说这对吗？”

最靠边的位置，左骁掂量手里的羽毛帽，轻轻碰了下秦书，“在你的剧本里，我是什么角色？”

秦书看他，“不明显吗，吟游诗人。”

“你觉得我多才多艺？”左骁问，“还是浪漫、幽默、自由不羁？”

“都不是。”

秦书拨开脸颊边颤动的羽毛，眸中泛起柔意，“我想让你演一次吟游诗人。”

左骁一愣，想起那场对他而言结局并不美满的话剧，挑了下眉，意有所指道：“我不演男二号。”

秦书眼光瞥向其他人，用同样的方式回答：“没人跟你争番位。”

-

团队里三个演员，编一段情景剧剧本易如反掌——

某个夜晚，吟游诗人喝了厨娘送给他的酒，为大家吟唱恶龙的传说，魔法师夫妇、会分身的炼金术师、化身为猫的女巫、想要斩杀恶龙保护领民的公主汇聚于此，结交志同道合的好友，天亮后结伴踏上征服恶龙的旅程。

拍摄过程很顺利，中途还去参加了城堡晚宴，不到十点钟完美收工。

节目组连夜剪辑，天亮就发了微博。

大家惊讶于导演的速度，纷纷转发，边吃早餐边刷评论区。

【大哥，你是最帅的吟游诗人！】

【明哲明理好好笑，明明是分身，但互看不顺眼】

【兰姐和毅哥有种从仙侠剧穿越到西幻的感觉，走错片场啦】

【小厨娘安妮好可爱呀~】

【橘猫女巫，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天才】

【有点意外，小文演技好棒】

【吟游诗人和公主是cp设定吗？感觉诗人在暗戳戳和公主互动诶】

【不儿，小文你有这张脸为什么不进圈】

【骁哥你好像[孔雀追着开屏.gif]】

【有没有导演拍电影，就这些人打包进组！】

……

【别宣传了，直接给我放母带！】

我和我的旅行搭子官微：【敬请期待~】

“咳咳咳！”安妮突然咳嗽。

秦书给她递纸巾，“怎么了？”

“没事没事，”安妮喝口水，“看见评论区有人磕你和骁哥。”

秦书没搭茬，反倒是左骁开口：“磕的人多吗？”

安妮点开回复评论，“不多，有些粉丝就喜欢磕cp。”

“对，”明理凑过来，“我看到有粉丝给我、明哲、安妮建了超话。”

安妮：“啥？磕这么极限，能过审吗？”

“不知道，反正都是跳转链接，我没点。”

安妮搓搓胳膊：“千万别点，请让我们仨的友谊保持纯洁。”

秦书对有人磕cp这件事并不意外，团里除了刘齐夫妇，其他人都是单身，等播出后互动频繁，磕点只多不少，恐怕会拉出五六对，搞不好她和安妮都有人磕一口。

她意外的是，不到十分钟的情景剧，左骁仅仅在她桌边转了三圈，竟然就有人磕起来了。

“你——”秦书扭头，发现左骁在搜索框输入她的名字，“你在干什么？”

左骁说：“搜一下我们的超话。”

“……用小号。”

-

今天是葡萄牙旅行的最后一天，上午参观完科英布拉大学，下午返航回国。

离开机场，秦书和左骁分开，先去公司开会，晚上在秦英理家吃饭，过了十点才离开。

到家洗了澡，秦书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打开遗嘱文件，散发着莹莹白光。

许是近来被逼的太紧，今天见到的秦英理，比她刚回国那阵更憔悴，也更刻薄了，秦嘉屹跟她吐槽竞赛压力大，秦英理听见后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资源不懂感恩。

他没证据确认是她在背后操作，只能用指桑骂槐的方式警告她恶心她。

那副嘴脸，真是想起来都要做噩梦。

“叮咚！”微信有新消息，秦书拿起手机。

左骁：【别忘了明天十一点约了班长吃饭。】

如果不是他提醒，她恐怕真就忘了。

秦书：【知道了】

左骁：【怎么还没睡？】

-【又失眠了？】

秦书打字【没有】，想到胃疼那晚左骁说的话，删了重发：【嗯，睡不着】

对面没再发来一言半语。

关了电脑，秦书准备回房酝酿睡意，刚要上楼，听见门铃响了。

是谁不言而喻。

左骁在家简约舒服为主，白背心灰短裤，灯光往身上一打，肌肉若隐若现。

秦书指了指鞋柜，“这个点上门做客？”

左骁打开鞋柜，没找到男士拖鞋，从最下层拆了一次性的换上。

上下两层楼基本格局相同，他跟秦书走到酒吧，看她从柜子里取出海波杯，“心情不好？这么晚了，还是喝牛奶吧。”

秦书看他一眼，从吧台下面拿出苏打水，放在台面上，“拧开。”

接着又把杯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倒吧。”

左骁动作一顿，“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

“这个时间不招待客人，”秦书手肘压着吧台，指尖点点手腕，吧台暗柔的灯光下，她撩起眼睫的动作似乎放慢了两拍，“怎么，你想当客人？”

很直白的问题，左骁被问住了，一时间没接上话，半晌才道：“不想。”

隔着吧台，灯光恰好笼罩他们两个人，像切割出一小块空间，交错的呼吸声，和苏打水倾进杯子的声响形成了自然的白噪音。

秦书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宁静感。

最后一次有这种感觉，是父母没出意外前，百忙之中抽出一天假期，陪她打高尔夫，母亲手把手教她挥杆，父亲拎着水壶说她有他的风范。

和左骁恋爱那段时光，她很喜欢拥抱，喜欢听他的心跳声，她不停寻找的那份宁静和踏实，终于在今天找到了。

他们甚至什么都没做，左骁毫无预兆地登门，然后坐在她面前闷头干杯苏打水。

他有时候真的像一只笨狗。

见他要续杯，秦书抢走水瓶，找个话题：“小心水肿，明天和班长约在哪，礼物选了吗？”

“去他家，礼物还没选，”左骁看她，“明天早上一起去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