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颜色也是红色的，像是大地燃烧起来的火焰的红色，可惜此时这双眼睛却是黯淡无光的，甚至可以说是疲惫劳累的，只是在看见他们二人时流露出些许让人难以察觉的慈爱。

至于五条悟第一感受到的瘦弱，是因为哪怕在色留袖柔软的层层叠叠布料的挟裹堆积下，这位女性的身材依旧不显的臃肿，甚至有种风吹天边跑的柔弱。

“…时，你去给这位五条少爷沏杯茶来。”

神宫夫人语气淡淡的开口道，但马上又闭紧了苍白的双唇，好像只是讲了这么几句话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禅院时皱着眉担忧的看了一眼病重的母亲，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虽然说她妈妈这会儿是清醒着，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太离谱的举动。但是她也不知道她妈妈到底要和五条悟说些什么，或者说能说些什么，更担心如果她妈妈万一突然又恢复了平常的那副样子会和五条悟起冲突。

这两个人，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你去吧，只是聊两句而已，你妈又不会吃了我。”

令人意外的是，打破两人眼瞪眼僵局的居然会是五条悟。

当着神宫夫人的面，他光明正大的勾了勾禅院时的手指，弯下腰凑近禅院时的耳边好像不甚在意的说着，特意用自己吊儿郎当的语气来冲淡空气中僵持感。

“等下你别在意我妈妈说的，有什么都告诉我，如果她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

禅院时垂下了眼睛，低声快速的交代着。

“我提前向你道歉，悟，我希望你不要和她多计较。”

五条悟故作生气的捏了捏禅院时的脸颊肉，拉长了声音。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和别人聊个天都会打起来，再说了，这是咱们妈妈，我再混账也不会打长辈啊。”

禅院时表情复杂的看着五条悟，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首先，不知道在高专里面整天和夏油杰聊着聊着就会扭打起来的人是谁，其次，五条悟揍总监部的那群老橘子也从来没有避开过她。

她在五条悟隐隐好像也想起来，马上要恼羞成怒起来的时候无奈的笑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拆他的台，轻轻的捏捏他修长的指节，应和了下来，转身出去给二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真是的，老子可是难得去安慰人欸，还故意拆我台…”

五条悟嘟嘟囔囔的低声抱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才抬眼看向难得有些笑模样的神宫夫人。

“所以，你是想和老…我说什么呢？”

五条悟略显艰难的咽下了自己习惯性的自称，换了一个听上去更加有礼貌的。

这是他在来之前特意和夏油杰学的。

原谅五条悟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长辈正确相处。

五条家从来都是把他当作神子高高捧起，别说是让五条悟对着他们尊敬点讲话了，就是五条悟能不夹枪带棒的怼他们都已经是烧高香的结果，这样的生活环境下，五条悟也理所应当的长歪了。

“悟君，喜欢时吗？”

神宫夫人丝滑的换了一个较为亲近的称呼，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了。”

五条悟严阵以待的架势马上松弛下来，奇怪的自言自语了一句，紧跟着理所应当的接上回答了神宫夫人的问题。

“当然啦，我要是不喜欢他的话，干嘛还要跟着他来见你。”

很奇怪，面对着禅院时，五条悟的喜欢总是难以启齿的，是扭扭捏捏的需要禅院时细细追问才肯承认；但是对着神宫夫人，他却好像抛弃了那奇怪的自尊心，坦坦荡荡的就能大声说出他的喜欢。

“……悟君，如果有一天，时需要在我和你们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帮忙。”

神宫夫人失笑的轻轻摇摇头，为五条悟的回答感到了微微的失望。

或许五条悟现在确实是对待禅院时是特殊的，也确实是有些喜欢她的，但是还不够。

少年人的喜爱可以维持多久？恐怕没有人能比神宫夫人更了解了。

她原本只是个咒术界里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的女儿，但偏偏她美丽的外表和天生咒力浓厚却术式匮乏的体质让她被献给了禅院家。

最开始，那位禅院少爷也是痴迷于过她的皮囊，拜倒在她的温柔下的，尽管禅院家的规矩森严，男尊女卑，那位小少爷却也是用他稚嫩的肩膀给她撑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喘息。

只可惜，皮肉易老，年华逝去，小少爷在长大的同时也彻底的抛下了她。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生下的，居然是一个女婴的时候。

神宫夫人仍然记得那天，小少爷惊愕失望的表情，和他冷酷无情的话语。

“好不容易有孕，居然还是一个女孩儿，真是没用的东西。”

多讽刺，她怀胎十月，辛苦十月生下了他的后代，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句“没用的东西”。

那时原本就已经失去宠爱的神宫夫人彻彻底底的被所有人抛弃了，小少爷不会再来看她，底下的仆人侍女们私下也会暗暗的讨论小少爷一个又一个的新欢。

…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在产生这个念头后，神宫夫人才发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到底都做过什么了，她的记忆相当的模糊混乱，哪怕是她刻意的去回忆也只能是像在隔着雨滴密布的玻璃看向窗外的风景，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禅院时一岁的时候，看着因为被大家忽略所以长得格外瘦小孱弱的小女孩，神宫夫人突然清醒了一瞬间。

会死掉的，如果这孩子继续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那段时间她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急匆匆的爬起来，毫无礼节又跌跌撞撞的跑去找了小少爷。

虽然说术式匮乏，但神宫夫人也能看出时拥有着和她不相上下的咒力，凭借这个，她终于勉强的说服了小少爷多多关注禅院时。

后来，就是禅院时在四岁的时候觉醒了咒术，小少爷发现她的价值，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亲手抹去了当初知道她性别的仆人们，向主家报告自己这位有天赋的儿子。

禅院直毘人不是蠢蛋，连一个小孩的真实性别都看不出，但是小少爷好不容易得到主家的注意，自然是极力的想要为禅院时多增加些价值，便劝说禅院直毘人可以把禅院时当作死士培养，或者给当时同样年幼的禅院直哉当护卫。

加上当时五条家诞生了六眼神子，禅院家却青黄不接。

禅院直毘人这才勉强同意，不过他没想到禅院时会那么倔强就是后话了。

就这样，那个曾经的女孩禅院时才摇身一变成了男孩。

“我希望，你可以带走时。”

神宫夫人疲累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惊觉自己恍惚的时间太久了，连五条悟都在奇怪的看着她了，这才赶紧说出来自己的请求。

“…这当然可以，不如说，我现在就想带他走，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带着你一起。”

五条悟虽然话说的好听，但脸上的表情却土匪的很，一副“你介意老子也要带走他”的样子。

“……那就好，那就够了，只要能带走时就好了，我已经走不了了。”

神宫夫人喃喃着，神情迷离茫然的不像是个正常人，逐渐的感觉自己已经要这么恍惚的睡去，不由得的试图挣扎一番，不想把自己难堪的一面再展示给别人看。

“…悟！别过去了！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彻底失去意识前，神宫夫人听见了自己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和感受到了她温暖的体温，这才安心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