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有你一个，沈队长人呢？”
白先悉早就做好了未来儿媳妇上门做客的准备，上一秒还在烹饪，却时不时注意着门边的动静。
若是有敲门声或白淳把人带上来，他就冲过来迎客。
可是门是开了，但出现的只有一个傻蛋儿子，帅气的未来儿媳妇却不见踪迹。
他完全打开客厅的门，探出上半身去寻找，也没看见沈队长的身影。
确定沈队长真的不在后，他关上了门，原本期待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松开围裙，塞进白淳手里，数落道：“你下去这么久，也没把沈队长劝下来？自己做饭去。”
白淳眼角微红，他此时低着头，比他矮上两公分的白先悉并没有注意。
“嗯。”
换完鞋，他转身系上围裙，要往厨房走去，却睁着一双发红的眼镜和林琦星打上了照面。
林琦星虽然五十五了，但视力5.1，比他这个儿子看得还要清楚。
……亲爱的好妈妈，求您当做没看见，否则老爸又要数落我了。
林琦星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其中还带着些安慰。
白淳松了口气，打好身后的结，往厨房走去。
锅里还炖着猪蹄，白先悉出去接应的时候暂时搁置了，此时包裹猪蹄的酱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淳不用多用心，等到猪蹄炖入味了就能捞出来了。
但他也没有干站着等，篮子里的胡萝卜还没有刨成丝，他冲洗干净胡萝卜表面的沙子，简单削过薄皮后，用多功能削皮刀刨丝。
他现在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继续刚才独自一人站在桂花树下的无声哭泣。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有好好地维持和沈垚的关系，只要她需要，他会每日照例融入她的日常。
只要时机是对的，他会做虽然羞耻，但她喜欢的事。
可是她为什么心里好像还是没有他呢？
他们不是牵过手，接过吻，做过爱吗？
手上传来生痛，他聚气眼前的焦看去，一根胡萝卜就要削完，只剩下一公分宽的粗条，小拇指下面的手掌边缘被多功能削皮刀的四方形细边削到了，划出一道伤口。
他赶紧抬起手，避免涌出的血液流进新鲜的胡萝卜上。
把手放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掉冒出的一点血，有点儿疼，但或许是有心里的钝痛做对比，这好像只是被书页轻轻划了一下。
没什么的，白淳走出厨房，在房间里找到一张不知道张尽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创可贴，把伤口遮盖住了，又走回厨房，把已经削好的胡萝卜丝放在炉灶旁边，拿起已经解冻的瘦肉来切。
白先悉刚才已经做完了几道菜，白淳只要炒好这盘萝卜丝炒肉就可以，很快就能吃饭了。
充当情绪器官的胃不听脑袋不能不吃饭的命令，自顾自排斥所有食物，他实际上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因为今天本来打算邀请沈垚来家里吃个饭，所以准备的菜品多了一些，留到明天吃已经没有新鲜出炉时候那样好吃，也因为不想辜负爸妈已经落空的期待，他还是在餐桌上吃了一碗饭。
猪蹄、红烧肉，干煸小白菜、胡萝卜丝炒肉……什么菜都吃了个遍，就是不想碰那盘烧茄子。
“沈队长是今晚有工作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白淳也没有因为不想说话而无视白先悉的问话，眼泪什么的强忍住就好了。
“对，她说今晚要值班，不来了。”
“干她那行确实挺忙的，还要紧急出任务，不分昼夜的，也不容易，还很危险。”
白淳眼睁睁看着白先悉夹了好多次烧茄子，按耐自己也隐隐躁动的心，愣是没跟着去夹，自己都要把胡萝卜炒肉吃了一半。
白先悉又道：“所以啊，你作为男朋友，就要好好照顾沈队长，以后在一起住了，沈队长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吃到你做好的饭菜，准会更喜欢你。”
“听到没有？”
见儿子愣着不说话，白先悉把他当成班上不爱听课神游教室外的学生。
白淳也有衷中学时期上自己老爸的语文课的即视感，忙点了点头。
住一起、喜欢……
白淳现在突然怀疑自己这几天去看房到底该不该，果然，林琦星女士问道：“最近看房看得怎么样了？如果是要为了和沈队长在一起之后准备的，应该问一下沈队长的意思。”
白先悉附和道：“那是，你跟沈队长提过没？问问她喜欢在哪里住，喜欢什么样的户型，喜欢住几楼，不然你到时候你就算买了，沈队长也不一定稀罕跟你住。”
“知道了……”
两位家长的眼神很是严厉，像在看一个不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
白淳放下碗筷，补充道：“知道了，我会和她好好商量。”
一顿充满教育的晚饭落下帷幕，白淳收拾好碗筷，要拿去厨房洗。
林琦星看着他的手打断道：“淳儿，手受伤了？”
白先悉闻言，要打开电视的手顿住，张望过来，“哪儿呢，怎么回事。”
“没有，刚才削胡萝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得不重，很快就能好了。”
白淳解释完后继续端着碗筷要去厨房，没想到林琦星还没放下这件事，对白先悉斥道：“你儿子手受伤了，不好碰水，快去洗碗。”
白先悉马上放下遥控器走到厨房，把一直说自己没事的白淳撵了出去。
既然没了自己的事，那就先洗个澡吧，白淳走进房间拿衣服，林琦星跟了过来，单只靠在了门口，并没有进去。
“淳儿，跟妈妈说说，是不是沈队长说了什么？”
白淳顿了一下，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拿衣服，实际上他已经把要换的衣服放在床上了。
“没有，沈垚只是说今晚上没空，所以不来吃饭了。”
虽然他没有承认，但声音能明显听出来轻颤。
“我知道有些年轻情侣在感情不稳定的时候一般不会选择这么快见家长，沈队长是个稳重的人，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
林琦星知道自己的儿子性情敏感，倒也没有对所有人都这么在意对方情绪，对关系非常好和亲密的家人才会这样。
白淳小时候，和隔壁邻居一个同龄小孩玩得很好，但那个孩子在他六年级的时候搬家离开了，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通讯设备，完全失去了联系方式。
那天他放学回来听到这个消息，难过得沉闷了好一会儿。
林琦星问了他好久，小白淳才哭着问：“是不是因为其他邻居总是说我每次考得比他好，他不喜欢才搬家的？”
林琦星当时哭笑不得，“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回了建了新楼房的老家住，一家人住一栋楼呢。”
这会儿和那时候挺像。
白淳听完，就连接受这个原因时的表情也和当时一样，乌云散去，豁然开朗，却比当时成熟少。
“知道了，妈，谢谢您。”
林琦星只是笑，“好好表现，我和你爸都很喜欢沈队长，也尊重她的决定，只要你愿意，我们都不会阻拦你们的任何事。”
她转身离开，重新掩上门。
白淳倒在床上，温热的泪水从两边眼角漫下来。
伸手擦干之后，没有再流了。
他其实已经理清楚了，是自己没有提前跟沈垚通过气，父母也会到现场，并和沈垚巧妙地见了一面。
刚才的眼泪是自己心里的结打开了，才涌出来的。
现在剩下对沈垚的道歉。所以，只要说清楚就好。
明天周末，他赌一赌沈垚有没有值班。
打开手机，点开橘黄色的头像，敲了一段信息：【方便打电话吗？关于几那天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可以。】
白淳做好心理建设，点开语音通话，给沈垚播了过去。
铃声在两秒后停下，对面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白淳坐直身体，“沈垚……”
“嗯。”
“今天是我着急了，没有告诉你我爸妈也会在，你不想这么早就和她们见面的话，我以后不会提的，直到你想。”
“嗯，确实很突然。”沈垚已经回家了，洗完澡回房刚好收到白淳的信息，对于骗了他自己晚上并没有丝毫歉意。
她相信，他肯定不会想听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也不会在这个尚能存续的关系里这么快就把两人之间刚建起来的薄墙推倒。
“对不起……”白淳的声音又瓮了起来。
“好了，只有这件事吗？”
沈垚听不得根本无需说出口的道歉，立刻制止。
白淳抓住身侧的床单，斟酌语句道：“明天，你有没有空？”
“嗯，明天休一天。”
“要不要一起出去？我们好像很少出去玩，大多数都是在回家的路上逛逛超市。”
“可以，下午吧，最近天气凉爽，午后不会热。你想去哪里决定好之后给我发微信就好。”
白淳扬起唇，原来沈垚也会把和他相关的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到，他把自己在桂花树下哭泣原因的最后痕迹抹去。
“好。”
白淳支棱起来，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兴冲冲进了浴室。
这边沈垚早就冲洗好，她走出卧室，沈培正整理她今天傍晚回来之后乱翻的书和随意坐下凌乱的沙发坐垫。
沈垚靠在书架边上，无奈出声道：“姐。”
“嗯？你还没休息吗？”沈培动作不停，书本叠好，先放在一边，又用拧得半干的抹布仔细把书架上的灰擦得一尘不染，才又用纸巾擦干净残留的水痕，把书本重新放上去，动作熟稔，且毫不费力。
“你觉得我当时为什么愿意让你留下来住？就算你没找到能包住的工作也没关系。”
沈培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顿，回头道：“怎……怎么了？”
“我是让我姐姐住我的家，不是请一个保姆。”沈垚把沈培手上的抹布扯掉，暂时放在茶几上，拉着她坐下。
沈培手心冒汗，捋了捋低马尾。
“以前在家里给孩子们收拾习惯了，看不得乱糟糟的，你就让我，像现在网络上的那个词，叫什么解压，你就当我干活能解压就好。”
经过沈垚前几次的敲打，她已经说不出不能白白住在这里的一类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还是可怜还是幸运，可怜的是11年来的婚姻和婆媳关系根本经不起敲打，幸运的是回家之后有人为她点着灯。
沈垚点点头，很满意她的解释，只要不说因为不好意思住下去用工作来弥补之类的就好。
“解压的方式有很多种，别累着就行。”
一听她是不阻拦了，沈培立马站起来，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抹布，继续擦书架。
“你和小白这几天如何？”
自从她上次给沈垚送过饭遇见白淳也给送之后，就没主动提给沈垚送饭的事，但也没见过她的妹夫了。
“还可以，他挺听话的，我还算省心。”
沈培哭笑不得，妹妹怎么谈个恋爱说得像带娃一样，但她又止住了微笑，把头伸过来问道：“上次我给你送饭之后，他没有不高兴吧？”
轮到沈垚疑惑：“他为什么不高兴？”
沈培心下叹气，坐回来靠近她道：“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让他回去了，第二次见他，你还让他走，这是为什么呀。”
“我们姐妹一起聊聊天，他又不是我们家人，待在一起不太好吧。”
“你是觉得他不应该见你家人？”
“嗯，并不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还是不要过多探入彼此的家庭好。”
沈培第一次为沈垚扶额，“那你和小白，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没有过。”
沈培顿时没话说，从前，或许在前一秒，她心里的恋爱观念仍然告诉她，既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那最浪漫的事就是步入婚姻，那样才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化为正式，名副其实，永远留存。
不过自从关注社会潮流之后，她发现现在的开放式关系很多，有些甚至达到了冲破她三十年来世界观的程度，沈垚只是没想过结婚，这也还算在她目前的接受范围内。
沈垚在恋爱中的边界感很强，似乎踏足了彼此界定的一条线，她就会果断退出，或者把对方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