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至言在王授官一脸无法直视的表情中磨磨蹭蹭练完了字。
“殿下,时辰不早了,臣告退。”
谢至言望着窗外的月亮,黑云笼罩心头,他面无表情走出偏殿,企图把前面一股脑灌进脑子里的学识,再一股脑丢出去,微微颔首,看到自己手上的废纸,蜷缩成一团,直接轻松扔到前面的木篓里。
“吱—”
“殿下,有信来报。”太监红秀取下绑在四只信鸽上的卷条,轻声来到谢至言面前。
谢至言打了个哈欠,看着红秀手上捧起一堆的信条,心里纳闷,自己只是被禁足,又不是没了,心念一动,感觉没好事。
他从中抽一张,瞟了眼信上内容:阿言启,你我二人同窗三年,我感动得肺腑都要炸了,我们五人同为京城恶霸,势必是要沽名钓誉的,所以,我即使日后在国子监修学,也要和兄弟几个乌合之众一起迎向美好将来,一起扶摇直上,发扬我们京城霸王的威豪。日后还一起饮饮小酒,快马加鞭,风驰坟头坡………”
落笔:阿言最好的兄弟—王璞(特注:没有之一<(`^?)>)
谢至言看完,觉得自己眼前一排字在晃悠,他就不该打开。
红秀听到太子吐槽道:“王姑娘,写信不断句也就算了,用词怎么跟沈云让那小人一样,莫不是被传染了,看来日后要离沈小人远一点,连他走路带起的尘埃也别沾染到。”
红秀:“……”
谢至言即便知道几张信中内容毫无营养,可他还是默不作声看完。
红秀等了片刻都快昏睡过去,就见刚才还在认真看信的太子,信一收,自己快步进入内殿,拦着其他想伺候他更衣的太监宫女,自顾自潇洒把腰带一拋到一边,快速脱掉外杉,跳入被窝,瞬间入睡。
宫人掌灯,四周亮堂堂,才退出内殿,在门外候着。
*
卯时,京城几处贵府是鸡飞蛋打,各家不管是做了大官还是芝麻小官的大臣,都要与自家不想上学的小儿拉扯几番,毕竟丫鬟小役对待唤醒自家公子起床都有所收敛。
东宫也不遑多让。
谢至言迷迷瞪瞪望着窗棂外的夜色,陷入一片沉思,锦帐在他熟睡时,被人用金制的帐钩挂得打开。
床边出现的四个朦胧身影,谢至言困得眼里泛起雾气,连旁边站着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脑子似是糊上一层浆,他扯了扯被子,换了个姿势躺。
目睹一切的四人:“……”
太监四人互相挤压对方去唤醒正在熟睡的太子,没人敢动。
太子起床气儿大,一时半会叫不醒。
红年仗着年龄小,“咕噜”咽了口唾沫,慢腾腾把头探进床里,小声宛若招魂:“殿下~殿下~”
“—踏—”
一只金丝暗珑面软圆枕从床上飞出,红年身子利索躲过。
等稳定身子,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少年声,带着隐忍的怒气道:“作甚?你最好有事要说,不然把你圆头镶嵌到院外的木坛里去。”
红年嬉皮笑脸哄道:“殿下,卯时,该起身了,待会您还得到国子监报道。”
“不去。”
红秀作为四个太监中年纪最大的,面露难色,生怕木忠公公待会问起,事情没办法,会被训斥。
他思绪快速闪过,脑子一动,道:“殿下,国子监很大,里面学生多,没准能有赚钱的法子。”
谢至言躺下后,没有再入睡,而是侧躺着,心里道:“自己这是被发配到国子监去了?”
想得入神,红秀的话就传入他耳,他顿时惊得垂坐起,头发乱糟糟,连早起糟糕的心情都顿扫而空。
国子监没有沈云让这个小人,还能赚钱。
天助我也!!!
他在床上抱着锦被滚了几圈,才恋恋不舍从被窝里爬起身子,下床。
慢吞吞穿上已经熏了香的服饰,由宫女秋纹用木梳轻柔梳着头发,他得了会儿功夫,就开始假寐,企图止住头上因早起而突跳的青筋。
接着整个人麻木按照流程刷牙,漱口。
他接过太监长春手里的温湿的净帕,温水拂过脸上,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出到外间,刚想入座云屏式靠背扶手椅,就被秋纹拦住,他深邃眼里满是控诉,语气无语:“不是吧,连早膳都不给?”
气得大力拍桌,撸起袖子,就要冲出门外:“艹,连饭都不给,我这太子当得太憋屈了吧,他到底什么意思!”
很明显,宫里伺候的都知道,太子口中“他”指的是当今圣上。
“噗嗤—”其它宫女皆偷笑出声。
红秀连忙拉住太子的衣袖,哄道:“殿下,不是不让您吃饭,是要您在路上吃。”
亘古宫道,宫人掌灯夜行,六角紫檀灯芯在晨风中不动分毫,晕晕一团灯光,在黑暗中成一列。
左右监门卫昨日就收到消息,看到皇宫宫道缓缓驶来的马车,立马命人打开宫门,放车出行。
马车上,谢至言望着前面案几上面堆放的早膳,没了胃口,却还是乖乖地全部吃完,不落一粒米。
红秀见太子用完膳食,才按照木忠公公叮嘱的事情,一一重复道:“殿下,您要先去博士厅把你的修学册上交给祭酒,下午要参加选拔测试,分别为经义和策论,此外还有礼、乐、射、御、书、数等考核。”
“这么多!”
谢至言浑身散发冷意,脸上写满抗拒,当即起了调转马头打道回府的念头。
红秀迟疑一下,放缓语气继续道:“总共考核三天,其每科表现皆按甲乙丙丁四种等位排列,再根据综合等位优异与否,进行分院。”
谢至言啥都没听进去,只注意到他口中的“三天”,想到未来灰暗的日子,谢至言脸又黑了三分。
他咬牙切齿道:“还有什么继续说完。”
红秀脸色更加小心翼翼了,悄悄挪动屁股,离他家殿下远了些。
他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死亡凝视,快将他整个人冻住了,他心一横,道:“圣上今早口谕,令殿下在国子监修学且留宿在内至少两日,依照里面衣食作息,不得做出有背常理的事情,且从踏入国子监开始,每七日最后一日不必在国子监修学,而是前往皇宫由圣上派太傅太师单独授学。”
一刻钟过去了。
车内安静都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红秀抬眼望着已经陷入熟睡的殿下,傻了眼。
他试探性开口,一出声就是颤音:“殿…殿下。”
“闭嘴。”
红秀张了张嘴,看懂形势的他,选择了闭嘴,安安静静缩坐在角落。
谢至言闭着眼,随着马车的摇晃,心思也飞出窗外,“留宿,依照作息,单独授学”几个字一直在他脑海念叨,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捂住耳朵。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真不讨喜。
按照国子监作息生活,跟罚禁没有什么区别,从东宫到国子监,这圣上还真会折腾人。
揍又不能揍,逃又逃不了。
谢至言双手一摊,直接闭眼假寐。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对选拔人才极为重视,早些年,大佑开国皇祖就开辟一条独特选拔奇能异士的法子—科举。
不管是采擢荐进,还是称贤使能,都要通过科举选拔考试进行人才录用,对落魄的寒门,或是普通天下百姓广而纳贤,途径公平。
谢至言脑袋昏昏沉沉,马车很是不平地抖动,一路颠簸,以前在皇宫里修学时,对京城一些学府他都不关注,京城除了最大的学府,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私塾。
国子监立于京城北边颐和街的尽头,此处绿植数不胜数,放眼整个京都植被加起来都没有这条道多。
京城北边又是最偏僻的地方,皇宫在南边,修学讲究习静,读书外无繁琐事务干扰,才能真正把书读进去。
因为历代推崇文武之道,国子监又是全国栋梁之材聚集地,由朝中户部直接管制规划,所以谢至言刚下马车,就看到远处牌匾上的刻字磅礴大气,府门修缮更是做到让人观望一眼就觉得书卷气扑鼻而来。
高亭大榭有拿着书,穿着统一样式的学生正在迎合日光晨读。
目中所视一切对于谢至言来说颇为新奇。
马车停留处与国子监大门有一定距离,正有些无聊的时候,一约莫私事岁左右的男人,脸色严肃,身着一袭白衣,玉冠束发威严挺立,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书生,熟悉来人身份的学生,规规矩矩让出一条道,站在两边不敢吵闹。
“殿下,请随我来。”
谢至言点点头,没有问来人身份,想了想可能是国子监某个掌职的,便没有多言,跟在他身边,一路向学府走去。
穿过宽广的门庭,门庭处的停留无数的马车,马车旁还候着似仆役着装的男子,他没有多看,径直进入国子监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旁边高楼,楼足有七层之高,占地十分广大,每一层都有外廊,面向朝阳,层层都能看到有人看守。
“殿下,此乃京城学府最大的藏书阁,历年的书录,卷册都珍藏在其中,与此能相比的就只有皇宫中的书阁,帝王仁慈,特下批昭文,拨了一批银子修缮阁楼,今年此楼又扩大几倍。”
司业沈徽见太子一直打量着面前阁楼,以为他感兴趣,便自顾自介绍起来,语气夹带一股自豪。
谢至言嘴角撇了撇,自己被罚的俸禄怕是用来修缮这藏书阁了。
眼前的人还在滔滔不绝诉说着藏书阁百年的历史,在艳艳的天气下,只让人觉得燥热又无聊,谢至言打断道:“大人可知我们要去哪?”
“殿下随我来。”
经过无数的学院,穿过长长的游廊,总算到达一处院落。
假山矗立,水池清澈,文人雅兴,恰得其处,门前字匾上写着几个大字“司管处。”
谢至言到时,门就大大敞开着,连窗棂都是打开的,里面传来争吵声音。
“这地方不合学生胃口,劳烦监丞上报给祭酒大人,理由学生都给大人想好了,就说学生与学府八字相冲,恐冲了学府鸿运,最好是劝退学生。”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随随便便决定人去出的,谅在你这小子初来乍到,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
“学生不走,今个儿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结果,我还真就赖在这了,出去也不打听打听我名号,小爷从不轻易认输。”
………
看来是处在暴走的边缘,连“学生”二字都换成其它自称,果真本性难移。
谢至言轻笑一声,听这欠揍的声音就知道是谁。
谢至言心里轻快许多,踏入屋内,与屋内一众人对视,他也毫不慌张。
在苏朝震惊的目光中,谢至言淡然把自己手中的修学册交到监丞手中。
苏朝在旁边对着谢至言挤眉弄眼,大概意思是:阿言,你怎么也来了,靠,竟然不告诉我!!
监丞放下册子,温和点点头道:“册子没问题,待会儿老夫派人带领您去熟悉国子监的场所规矩。您有异议可提出来。”
“嗯。”
监丞早就听说太子年轻气盛,在皇宫内就是个刺头,身边也跟了一众气焰嚣张的伴读,课业也是俱废,心里嘀咕着,不知那帮跟随的伴读来国子监报道没有。
他现在心里舒了口气,看来与几年前刚入国子监不同,此时的殿下气性沉静,长进不少。
监丞转头望着太子旁边站着的苏朝,瞧他对着太子眼角不停抽搐,以为他对太子有意见。
如今太子再入国子监,国子监又经历几年光阴,学有所成的学生被一批有一批送入官途,与太子一批的也早已立业。
圣上私下暗喻:太子再入国子监,需隐姓埋名,已令户部为太子杜撰身份,国子监所有知情者需守口如瓶,不得对外声张,且对待太子依照国子监规定即可,无需因太子身份,特殊对待。
害怕苏朝不懂事,冲撞太子,场面不可控,监丞立刻虎着一张脸,严肃道:“苏朝,来国子监就该守规矩,入乡随俗,如果你真想退学,就让司徒大人亲自到圣上面前说明情况!”
监丞又转向看戏的太子,言语包容道:“要不,现在就派人带您熟悉学府情况?”
“不必。”
监丞怎么可能看不出太子看热闹的心思,面上不动声色还是喋喋不休训斥苏朝:“国子监乃大佑第一学府,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