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案，让她既能推拒掉师兄的邀请，同时还不会伤及对方的颜面。

她这边还没想好，反倒是对方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

“冯玥。”

不急不急，师兄，你再等我一会儿。

对方显然听不到她的心声，下一句紧随其后。

“我是冯瑄。”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特赦，冯玥那即将累死的脑子立刻冲上去接旨，然后就宕机了。

蛋糕房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店内的顾客正要出来。冯玥所站的位置有些挡路，她因为背对着并不不知情。

眼看着后面的男生即将撞上冯玥，冯瑄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把人轻轻往边上推了推，好让那几个年轻人顺利通过。

冯玥还在恍惚中，只觉得自己身体往右移动了一些，抬头望向这个自称冯瑄的男子。

因为看得仔细，没有错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随着她开始注视他，冯瑄的嘴角轻轻翘起，眉眼涌动着温柔的笑意。

于是，冯玥也不自觉地咧嘴笑，两人对望，她的笑意更甚，圆圆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冯瑄亦没有收敛，上前一步拥抱了她。

“玥玥，好久不见。”

冯瑄口中的好久不见，指的是他们失联大半年后的重逢。但冯玥却联想不到这一点，只觉得表达得不很贴切。

“冯瑄哥哥，我们不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吗？”

冯瑄把人松开，帮她理了理围巾，露出里头的小脸。

“你说得对。冯玥，初次见面，我是冯瑄。”

“哦。”

冯玥只回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就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冯瑄拉着她进店挑蛋糕。

小女孩显然还沉浸在惊喜十足的偶遇里没走出来，好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冯瑄哥哥，你怎么会认出我的呢？”

“是任老师说的吗？天哪，班上那么多人，任老师居然能记得我的名字！”

“冯瑄哥哥，你不是去美国上班了吗？”

“哦对，现在差不多就是他们那边的过年，那你能放很久的假吧？”

从进了蛋糕店，冯玥的注意力就没放到任何一块蛋糕上。

这家店有好几个展示柜，被人带着转来转去，也全然不在意，她在意的不过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等出去再一个一个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

“我们不耽误人家的生意，这几款都是草莓蛋糕，看看你想要哪一个？”

冯玥在其中两款里纠结，尺寸小些的那款长得不是很好看，但草莓多且卖相好的那只又有些大了。

冯瑄帮她做了决定。

“咱们就买这只吧。”

“可是它太大了，我们两个晚上也吃不掉啊，要不把任老师叫上？”

某人想也没想立刻拒绝，完全抹杀了他的好兄弟这会儿在宿舍狂刷美剧的真相。

“不了，你任老师晚上要写论文呢，还是别打扰他了。”

“没事，大就大点，吃不掉可以放冰箱。明天我把剩下的吃了，不会浪费的。”

冯玥被他说服，最终买了那只不太适合二人食用可颜值超高的草莓蛋糕。

店员给他们打包好之后，冯瑄就接过了那只盒子。

出了蛋糕房，立刻和温暖说再见。冯玥见他光着手并没有戴手套，抢着要自己来拎蛋糕，然而失败了。

冯瑄带着冯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实际上，冯玥并不需要他领路，因为脚下的这条路从六月开始，她几乎每个月都要走上几回。

回家的路上，冯瑄回答了她之前在蛋糕房问的那些问题。

他的确在西雅图有着稳定的工作。这次回国，是因为美国那边开始放圣诞长假。

而他们公司因为有大量跨国员工，所以这个假期会更加漫长。几乎从十二月下旬开始，持续到一月上旬，为期两周左右，比国内的春节假期还要久。

冯玥表达了她的羡慕，说他们这次圣诞节之所以能放上三天的假，还得全校学生一齐发力，最终才上达天听。

冯瑄刷卡进了小区，听这位大一新生讲她入学以来的见闻趣事。

他无比庆幸自己这次假期回国的决定，否则他和冯玥的重逢必然将遥遥无期，自然也就不会获得这会儿现场听说书的快乐。

原来，快乐的多少的确跟距离的远近有着直接的关系。

冯玥第一次进到小区的里面，路灯的光线偏弱，白日里显眼的楼栋标志这会儿已看不太清。

她不再东张西望，保持和冯瑄的步调一致。

“还记得我的门牌号吗？”

“嗯，2栋606呀。”

“记得这么牢？”

“那当然，我高中可是文科生。”

上了大学之后，冯玥还是第一次在向别人吐露自己以前是文科生的时候，语气里不带丝毫的自卑。

毕竟那会儿高二分班，她犹豫不定文理方向时，是身边站着的这人给了她学文的鼓励。

冯瑄住的这个小区果然如她以前所想地那么安静，从他们进来一直走到单元的电梯间，路上一个行人都没碰到过。

等待电梯从负二层上行的过程中，冯瑄问了这位文科生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确认她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困扰着冯瑄。

“玥玥，为什么会报海大计算机？”

问题问完，电梯也到了一层。门打开后，冯玥先走了进去，然后转身粲然一笑。

“因为你呀！”

冯瑄跟着踏入电梯，摁了楼层，不解道。

“我？”

“对呀。冯瑄哥哥你知道吗，我从初中开始，学习上最崇拜的人就是你。现在我高考了，当然就很想读你的学校，你的专业啊。”

听到这样的答案，冯瑄哑然失笑。

他其实并不确定这话里奉承他的成分占了多少，电梯里的小骗子又不是没有前科。对他，她向来爱说漂亮话。

可冯瑄的直觉告诉他，冯玥这回说的是真话。

然而真话才更令他不解，她放着远超京大录取线的高考分数报考了海大，如果她当时是一个足够独立的成年人，这么做或许可行；但她明显不是，她的父母到底如何才能允许得了她这么任性的行为。

不过，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问。

他不想让冯玥知道，在她家乡的录取通知出来之后，他曾经去兰陵找过她。她以前住过的家，她的高中母校，冯瑄全都到访过。

这些纯粹是他的个人行为，完全没有必要给对方造成负担。

既然冯玥并没有主动提及，甚至炫耀自己的高考成绩，那么，他就应该当作不知道。接受她的说辞，是因为他，小姑娘才会把海大计算机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

如果换做旁人，说是为了他，做出任何无论合不合常理的事情，冯瑄都会觉得是种困扰。但冯玥，不是这世上的旁人。

“要隔这么多年，才肯让偶像知道这个秘密？”

“……那，不是怕他骄傲嘛。”

冯瑄眉梢一扬，走出电梯。

到了家门口，冯瑄没急着摁密码，等到冯玥走近，才掀开电子锁的外盖，演示了一遍给她看。

“680321，能记住这组数字吗？”

“冯瑄哥哥？”

“我不常在海陵，你以后看书写作业什么的，宿舍不方便的话，那就来家里。”

两人进了屋，冯瑄在鞋柜里新拆封了一双拖鞋给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能记住吗？记不住的话，我把密码改成你的生日。”

“我能！我能！”

在玄关弯腰换鞋的冯玥，忍不住地心花怒放，但又怕被发现，脑袋都快要低到靴子里去了。

如果说，在今晚之前，冯瑄离她有一万米之遥；那么此时此刻，即不能说是她走向他，也不能说是他走向她，但神奇的是，他们原本的距离一下子消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

这怎么能不令她开心呢？她可太高兴了。

“喝不喝水？”

“嗯？好。”

冯瑄去厨房烧水，让冯玥自己随意参观。

四居室的房子，其实内部空间很宽阔，冯玥不好意思进任何房间，只在客厅和阳台逛了逛。

无论是沙发上的蝴蝶抱枕，还是餐桌上的蕾丝桌布，类似的温馨装饰品还有很多，无一不在提示她，它们不属于一位单身男士的居家品味。

冯玥有些迟钝，进来这么久才想起来，冯瑄哥哥是有女朋友的人。

冯瑄端了两只玻璃杯出来，其中一只递给冯玥。

“水不烫，想喝现在就可以喝。”

“嗯，谢谢。”

“蛋糕我先放冰箱了，你饿吗？饿的话，我就拿出来。”

“冯瑄哥哥。”

“冯瑄，或者哥哥。挑一个称呼，老四个字四个字地喊，我怕你累。”

“……哥哥。”冯玥选了里面更礼貌一些的那个，只是叫出来之后，感觉有点奇怪。

觉得奇怪的当然不止冯玥一个，少了自己的名字做前缀，这声哥哥听得冯瑄感到四周的空气里都徒生了些暧昧。

清了清嗓子，“你刚刚要说什么？”

“哦，我想说，要不要喊上姐姐一块儿来吃蛋糕。”

要是任川有恋爱对象，或是特别相熟的师妹，冯瑄甚至会以为，冯玥口中的姐姐或许和任川有关。遗憾地是，就他目前所知，任老师并不拥有这样的人际关系。

“哪个姐姐？”

“啊？就是那个学法语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