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里刚积攒的热气不能散。

捞过手机，她赶紧把头重新缩进被子里。

她问：“到家了吗？”

郑聿礼声音略微沙哑：“嗯，刚到家。”

许愿拿开手机瞄一眼时间，又贴到耳边：“又加班了吗？”

电话那端的郑聿礼笑了笑：“没有，有个饭局去应酬。你在干嘛？”

“嗯…”许愿想了想，“刚才看了几页书。”

没说在被子里发呆，等他电话。

郑聿礼：“嗯。”

声线又低又磁，尾音柔软。

扑通扑通。

被子里突然显的憋闷。

许愿忍耐片刻，轻拉被子露出缝隙，让冷空气进来。

她催她:“那你快去洗漱，早点休息。”

郑聿礼：“有点饿了，等吃完泡面再睡。”

“没吃饭吗？”

“吃了，饭局上没吃饱。”

许愿笑了笑，想来几乎没人能在饭局上填饱肚子。

郑聿礼听着电话里朦胧的笑意，脑海里是她眼尾弯起的那一抹弧度，也笑了笑。他歪头夹了手机，从壁橱内拿出一包泡面。

撕开袋子将面饼放进碗里，加料包加水，最后推进微波炉。

谁都没挂电话，也没人说话。

电话里只有或高或低的窸窣声。

彼此静默，时间流淌。

直到郑聿礼吃完一碗泡面，他轻轻拿下手机，仔细一听，里头有许愿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他贴到耳边又静静听了一会儿，才轻触挂机键。

深夜的同一个时空。

她这边。

只床头亮盏台灯。

他那边，整层通明。

翌日下午，帮客人送完行李，许愿从行政层出来。

她偶尔帮助员工服务客人，很多小事情她都做，做了才能发现问题，改进服务。

702房间有小孩子哭闹声，驻足片刻，许愿礼貌敲门：“您好，服务员。”

得到客人准许，她轻推开原本未锁的门扇。

房间里只有妈妈和女孩，原来是小朋友的玩偶刚才出去玩的时候弄丢了，她妈妈说是爸爸刚送的生日礼物，所以很伤心，哄不住。

妈妈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我们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没关系，下午客人不多。”还好不是休息时间，许愿能理解。

妈妈松一口气，还以为是酒店来提醒她扰民的。

许愿蹲下身跟小女孩平视，“那你爸爸送你的是什么样的漂亮玩偶呀，你跟阿姨说说，阿姨帮你找一下，说不定就丢在我们酒店。”

“真的吗？”小女孩啜泣，泪眼看向妈妈。

回来的车上已经不见了，她妈妈确信丢在了游乐场，还要赶飞机，她着急收拾行李：“不用了。回头再买一只好了，谢谢你。”

许愿看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猜到客人应该要离店，并不多打扰，告辞后便要出去。

小女孩又哇的一声哭起来，震天响。

“这样吧。”许愿拔高音量，吸引小女孩注意离，柔声道：“你先跟妈妈一起收拾行李，阿姨现在就去帮你找，你跟我说说是什么玩偶？”

“伽…百利兔子。”

“好，阿姨马上去，你不许再哭了。”

许愿给了妈妈一个安慰的眼神，出了客房。

妈妈无奈摇头，抓紧时间退房。

现买肯定来不及。

出了楼层，许愿忽然想到方伊宿舍有好些玩偶，有没有兔子不记得，她不懂玩偶，方伊懂。

她打给方伊：“你有没一种兔子玩偶，叫伽百利。”

“你问这个干嘛？”方伊好奇。

“哎呀你别管，你到底有没？”

“切！凡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知名玩偶，本小姐都有收藏。”

谢天谢地。

许愿毫不客气：“那送我一只，就要那只兔子。”

方伊：“凭什么啊？为什么？”

许愿顾不上跟她解释那么多，问她：“在你宿舍吗？我自己去拿啦。”

“诶诶诶，抢劫啊。”

“嗯，对。”

许愿认真说：“没跟你开玩笑，我真要，你卖我一只也行。”

“行吧，你自己去拿，就在…在书柜里。”叮嘱她，“我警告你，你可别动限量版的。”

许愿：“……”

她问：“怎么区分？”

方伊一时无语。

她正忙着走不开，气恼道：“随你吧，随便拿。”

许愿笑，夸方伊：“你真是天使。”

“真的？”

“骗你的！”

方伊手一甩，挂了电话。

还好，顺利拿到玩偶。

一排兔子中，许愿选了一只碎花连衣裙的粉色兔子。电梯里，她摸了摸软萌的长兔子耳朵，内侧竟有精美的英文刺绣。

玛格丽特，好像公主的名字。

前台，她赶上了正在退房的母女。

将兔子递给小女孩：“幸好阿姨找到了。”

小女孩兴奋地跳起来，一旁的妈妈发现许愿去而复返，竟然真的找到了兔子，仔细一看，裙子样式颜色不对。

“妈妈,兔子裙子怎么变了？”小女孩太小认不出款式，只勉强看出裙子颜色不同。

还是妈妈与小朋友相处多，反应快：“你的兔子不是丢了吗，阿姨找到的时候衣服都脏了，所以特意替兔子换了一件更漂亮的。”

小女孩嗯一声，笑容很甜。

她应该是爸爸心中的小公主吧，所以才那么珍视爸爸送的玩偶。

许愿也看着小女孩笑。

“谢谢你。”妈妈跟许愿道谢，言语诚恳。

“不客气，旅途愉快！”将母女一直送至大堂外，见她们上车，许愿才折返。

年会的前一天。

晨会刚结束，大家暂时聚在大会议室，人还没散。

小微让许愿看大群消息。

许愿掏出手机，公司大群刚刚公布了优秀员工名单，每个部门就一个人。名单上客房部一行赫然写着白珊珊的名字。

居然是白副总的妹妹。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小微踢了踢面前的会议椅。

其他看到群消息的同事也围了过来：“凭什么啊，她才来了半年。”转头问小微和其他人，“你们投票难道都投的白珊珊吗？”

“怎么可能，她的客户满意度还没我高。”

“就是，我也没投她，要投也投我自己，谁还跟钱过不去。”

众人叹气。

投票结果是白副总自己报上去的。

许愿：“行了。聚在这里埋怨也不会有结果，都先回各自岗位吧。”

大家悻悻而散，他们怎么跟关系户争，还干个什么劲儿。

从大会议室出来，许愿往白副总办公室去。

路上她拨通了郑聿礼的电话。

“喂？”

“嗯。”

通话次数多了，电话两端的两人就像面对面聊天，随意自然。

许愿：“晚上是去老宅跟外婆一起吃饭吗？”

郑聿礼签字的手微顿，笔锋停了下来，是不想去吗。

他回她：“你有空咱们就去，没空的话往后推推。”

她不是这个意思。

许愿说：“我想去。就是忘记了跟你确定一下。”

郑聿礼笑笑，把没签的文件继续签完。

回她：“晚上我去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知道了。”

许愿心里一阵踏实。

挂了电话，许愿乘电梯然后敲开了白副总办公室。

“有事儿？”白副总一副笑模样。

许愿有话直说没绕圈子：“嗯，白总，刚才大群公布的公布的优秀员工，大家都看到了。”

“是吗？”白副总低头看了看手机群消息，而后道：“有问题吗？”

许愿：“这是咱们部门上次票选的结果吗？”

“不是吗？”白副总装傻，问她：“你不是自己提议管理层不参加评选的吗？”

许愿一笑：“是，但也要公平公正。我查了白珊珊的绩效成绩，她入职半年无论从成绩还是其他方面，还需要历练。”

说的很委婉。

“那又怎样，跟你没关系吧？”

许愿回的笃定：“有关系，既然我是经理，既然建议是我提的，那确保结果的公平公正，我有责任。”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白副总一阵无语，翻白眼。

许愿不理她：“那就把上次的票数公开，发群里大家看一看。”

白副总立即道：“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那就重新选，在群里用投票小程序好了，特别简单，还快。”许愿出主意。

白副总听后不吱声。

许愿默认她同意：“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通知大家了。”边转身，边掏出手机，麻溜发起投票。

“喂！”白副总站起来，“许愿，你搞搞清楚，我是你的领导好不好？！我用不来你来指挥我！”

“没指挥。”许愿从手机上抽空看她一眼，“我们只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填写完信息，手指一点转发至部门群。她抬头：“投票小程序我发群里了，你也可以参加呀，填白珊珊。”

转身便走。

“喂！”白副总气的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有老公帮你撑腰，你就为所欲为！”

“是吗？”许愿回头看她，顿一顿，“那又怎样？”

临下班，白珊珊看到公司群更新后的优秀员工名单，跑来找白副总闹腾。

这，许愿就管不了了。

她换好衣服下班，溜达到马路边，正好碰到郑聿礼来接她。

车牌车型早已熟悉，许愿挥手，等车停稳走过去。

郑聿礼来不及下车，摁了开门键，许愿自己开门上来。

“怎么出来了？”

她轻轻挑了下眉尾，话中带着一丝雀跃:“因为不加班心情好。”她拉上车门，对着车前玻璃道：“出发。”

郑聿礼笑她。

许愿转脸：“怎么了？”

郑聿礼松开了安全带，突然整个人贴过来帮她系安全带，许愿呆愣住，一瞬间屏住呼吸，他侧脸几乎贴着她的脖颈，只几秒，心跳太快，她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呼吸瞬时紊乱。

“出发。”

耳边是温朗的声音。

车子缓缓并入主线，城市景色半明半暗。许愿平复一刻，刚刚的心跳告诉她，她整天都在期待他的到来。

那感觉在心里转了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