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淳昨晚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反复纠结一晚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最终还是张尽那句“相信对方”被他记在了心里，早上一起来为自己昨晚的囧样而扶额，把头埋进被窝里好好消了一会热才钻出来。
照常打开手机，除了一些实验室和教师群里的通知，其他都没有弹出消息。
白淳吸了口气，解锁打开微信，沈垚的聊天框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上一条信息还是他昨天去送饭到停车场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快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后面也没有再交流。
沈垚不是个主动发信息的人，现实中话少，在网络上更是寡言，有什么事情都是电话优先，会直接打个电话过来。
他放下所有不确定的想法，把相信两个字牢牢绑在心上，敲信息给沈垚：【起床了吗？】
【嗯，正要去队里。】
【我和爸爸学了干煎鸡，要不要尝尝？】
附上一张期待的猫猫表情包。
【你方便的话，当然。】
白淳立刻掀开被子站起来，拍拍脸打起精神，不再纠结。
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沈垚办公室一起吃的，忍不住观察下来，白淳发现沈垚有话直说，不会像他一样把情绪藏在心里。
干煎鸡有点酸，沈垚会皱着眉头说：
“你是不是把五个柠檬都拧出汁，全都放进去了？下次再这么酸，你就不要来了。”
白淳听到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但下一秒沈垚拧了拧她的鼻子，好奇问道：“你也吃了，怎么不嫌酸？”
语气半笑，白淳当时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我好像不会被酸味刺激，只有一股浓烈的味道穿过舌面和喉咙，过后才尝得到一点酸味。”
“这么厉害。”
沈垚露出好奇的眼神，手指靠在他的嘴角摩挲，好似要扒开他的唇瓣要伸进去，但场合不对，地点不对，最终琥珀色眼瞳中的侵占性快速褪去。
白淳还记得当时心跳快要赶上某次和张尽极限攀登比赛时那样剧烈的巅峰。
扑通扑通……
沈垚肯定并不是因为没有认定他而不让她和姐姐正式见个面，肯定是因为……对，张尽说的那样，他们有要事要相商。
北宁渐渐秋高气爽，晚上的温度相对低一些。
白淳结束一堂课，到走廊透透气。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眼便抓住那个橘红色的头像。
【今晚接你？】
问句……
【好呀，我在学校。】
【小猫等你.jpg】
【OK，表情包很可爱，像你。】
白淳要敲键盘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顿住。
他重新看一眼发出去的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猫在墙角后探出了头，圆溜溜的眼睛水润反光，两端胡子上被p了两道红晕，一只爪子趴在墙上，确实很可爱。
但是沈垚说他像它！
自顾自脸红心跳了半晌，白淳终于在上课铃响前一秒把消息发了过去。
【是我等你，不是猫等你。】
上课铃震得他耳鸣，却还是由秋风吹散他脸上的潮热，在铃声最后一声走进教室。
白淳一下课就给沈垚发了信息，尽管知道她没有这么快会来，但还是和学生们抢了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却只能在夜晚放学的人潮中缓慢移动。
心急如焚和慢条斯理综合成一个矛盾体，他甚至想把车停在路边自己跑过去，又绝望地发现附近没有一个停车点。
车速慢到和步行的同学们并排而行，白淳甚至能听到嘈杂人群中新因为太大声而十分突兀的谈话。
“我天，之前那个帅姐姐在我们学校东门！”
因为还在骑车，白淳只能竖起耳朵，万万不敢往后看去。
“你这周已经向我安利了五个帅姐姐了，请问这是哪一个呢？”
“就是之前来我们学校，对女生的要求有求必应的那个沈队长啊！你来看看其他同学拍的照片。”
“啊，是她！穿常服感觉也很帅啊，更能看出来肌肉感。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和她的合影呢，她在东门做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走走走，但愿她等的人不要这么快就到，我们捷足先登一下，说不定这次私底下她就会给我们联系方式了。”
“天，她骑机车诶，好适合她的风格啊，真的太帅了……”
两个女生动静实在太大，白淳又在慢速运转中，听了个一字不落，他望着眼前蜂窝一般的人群，决定赌一把，慢慢提速，聚精会神躲避行人。
十五分钟后，白淳满脸薄汗出现在学校东门，他往外张望，看到了因为身高优势而鹤立鸡群的沈垚。
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白淳上下深深呼吸，心下忐忑。
他见过沈垚在工作中安慰伤员时给人以安全感的笑，见过她和半生不熟的人问候时礼貌的笑，见过她因为逗弄自己露出的恶趣味的笑，也见过她爽到极致满意的笑……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温柔，关照，宠爱……
好像每一个词语他都没有拥有过。
按照张尽的说法这叫什么？被偷家了！
心里原本顺畅流淌的溪水被一块巨大的顽石堵住，刚才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停滞了呼吸。
视线中的沈垚俯下身来，认真倾听眼前女生的话，而后她又扬唇笑起来。
身子俯得更低，伸出双手掐住面前人的腋下，把一个大概一米五的女生轻而易举举起来，周围发出一道惊呼。
明明是夜晚，灯光也不亮，可他却觉得自己处于灯光华昼之下。
璀璨，耀眼。
怔愣间，他的视线被动撞进暖光路灯光下被晕染得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的笑意仍盛，与他无言对视几秒后挑了挑眉。
沈垚放下女生，温声道：“好了，我等的人来了，你们快点回去吧，这么晚该洗漱睡觉了，有什么事情还是打大队电话就好。”
大家一一应了。
刚才被沈垚举起来的女生走之前问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沈队长等的是谁呀？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沈垚仍然保持微笑，没说话，小幅度摇了摇头，朝她们摆了摆手。
“他比较社恐，你们站在这里他不敢过来，拜托啦。”
女生们这才离开，就算偷偷一步三回头，也没看见沈队长等来的人。
东门恢复了安静，白淳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垚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对视，两人站在路灯下，时而会有人经过，把视线撞断。
尽管人已经离开，尽管沈垚在等他，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自己，无动于衷。
白淳心里堵着的石头还没消失，反而更重更大更堵。
有什么从他的眼角流下来，涌出时温热柔润，冰冰凉凉，他伸手摸了摸，湿润的触感让他猛地低下头，慌忙转身用袖子擦干泪水。
可是今天好像什么都与他犯冲，泪水如决堤，怎么擦都在往外冒，一丝能够收回或消除的征兆也没有。
在这种难堪窘迫的时刻，白淳忘记自己刚才多么着急要见到沈垚，只希望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要在意，什么都不要问，骑上机车潇洒地走吧，走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顿，坚定有力，白淳却只想逃。
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扣住。他被定在原地，不知是手的力量更大些，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更强些。
“自己转过来。”
这个声音，他仿佛回到几个月前被困在废墟下时，同样没有情绪，却威严甚重的救援回应。
除了安全感，实际上也蕴含着浓度比昨夜灌下柠檬汁还要高的不容置喙。
他慢吞吞转过身来，沈垚的手也随之放下，他仍然低着头。
刚才还用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捏起他的下巴。
白淳不敢看她，眼皮下垂，盯着地面。
天气渐凉，白淳的余光中，沈垚今天穿了一件薄外套，袖子挽在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看起来确实比穿宽一些更厚一些的救援服更显力量感。
捏在他下巴上的手长了些剥茧，白淳很清楚，被这双手刮过时会让他战栗，忍不住发出细喘……
但它现在一动不动地禁锢他的下巴。
眼尾被另一只手轻轻触碰，淡红色映在沈垚眼中，长睫微微颤动。
“像一只委屈的小猫。”
沈垚忽然不带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话，白淳听了，眼角的红色蔓延到脸颊，更是委屈，抬起眼睑与她对视，小声嗔道：“我才不是小猫。”
“那就是小狗。”
白淳抿唇，又偏过头，不再看她。
“委屈什么？”沈垚把白淳生理性漫出来的泪花拭去，带着一种她自己意识不到的温柔。
“因为我刚才和女孩子们说话没理你？还是因为我们做了一些亲密的举动。嗯？”
平常藏匿得很好的心思被沈垚扯开遮羞布，白淳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有一丝妥协泄露出去。
或许之前他不敢这么赌，害怕沈垚因为他事太多不愿意迁就，害怕自己在沈垚心里本来就不明确的分量因此崩塌，化为乌有。
但今天，沈垚来哄他了，这样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委屈一下的。
“好了，别人有的你也会有，不哭了，好不好？”
白淳因为这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的话弄得十分羞耻，脚趾轻轻蜷缩，眼皮也不自在地眨了眨。
谁料想，下一秒，他更是到达了羞耻的巅峰。
沈垚迅速将双手插|入他的腋下，双膝微曲，用了点力气把他举了起来。
白淳深吸一口气，差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撑住沈垚的双肩，忽然腾空的惊恐使他手上用了些力道，稍稍稳定后，他低下头，要寻找沈垚那双极具安全感的眼睛。
她好似一直看着他的表情，没有移开过视线，在白淳往下看的时候，由上而下撞上她的眼神。
有好奇，有大量，但……更多的居然是兴奋。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僵持了数秒，沈垚的手臂没有丝毫抖动，稳稳当当地高举着他。
路过的眼睛黏在他们身上，最终白淳还是败下阵来，哀求道：“沈垚，快放我下来。”
“为什么？”
“很多人看着……”
“那你不能再委屈，我都没对你做什么，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沈垚眼中带着戏谑，白淳手下用力，掐住沈垚的双肩。
“你不放我下去，我就自己跳下去。”
沈垚只是笑，手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同意的意思。
白淳抿嘴，作势要跳下来。
几秒后，白淳的双脚落在了地面上，持续了好一会儿的悬空感让他双脚发软，但他清楚，不是因为被举起来的未知导致，而是沈垚攻略性的挑逗和根本称不上商量的商量。
但那双手没有在放下他的第一时间里抽走，仍然掐在他的腋下，支撑他因为腿软而暂时支撑不住的双腿。
“还学会激将法了。”沈垚慢慢抽出双手，抱壁揶揄，“小狗还没答应我，以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自己委屈自己。”
白淳的双手还搭在沈垚的肩上，回到地面后，白淳要低头看沈垚的幅度就缩小了。
两人靠得很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白淳把额头靠在沈垚的额头上，“不过要是我控制不住，你也不能怪我，也不能这样……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