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淳因为突然到来的沈垚的姐姐而发愣，在沈垚决定让他回去的时候更是一愣。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沈垚介绍自己，而后自然地向姐姐问好的准备，不过既然沈垚没有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现在看起来也并不是个适合“争风吃醋”的场合，白淳不舍地把菜递给沈垚，在她拒绝之前道：“我已经吃过饭了，你先放在冰箱，总有用到的时候。”

然后麻利把手上的塑料袋往沈垚手里塞，对她的姐姐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垚打开家门的指纹锁，一手拎起沈培脚下的行李箱。

“我自己可以的，你手上还有东西……”

沈垚已经把箱子拎进了屋内，由于轮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能拎着走，她速度太快，沈培伸在半空的手落空，只能讪讪放下，站在原地没动。

沈垚正要把箱子拎进客厅，后面没动静，她回头道：“姐，这是我自己的家，可以直接进来，不用换鞋。”

沈培看着面前干净的地面，揪着包包上背带的手发紧，闻言抬头对沈垚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见她看着自己，抬步踏进这个干净整洁的家。

沈垚把菜塞进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局促坐在沙发上的沈培。

“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沈垚坐在她身边，问道。

沈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冒犯的举动，反复斟酌着用语，“我……我和蔡磊离婚了，八月份的时候。”

沈垚点头，“孩子呢？”

“阿成和兰兰跟他，莉莉跟我，现在在妈那。”

“你决定的？”

“阿成是男孩，我争不过婆家，兰兰因为要上五年级了，那边更能照顾好她，莉莉是说什么也要跟我。”

“还是别喝这个了，我去烧热水。”沈垚把冰凉的矿泉水从沈培手上拿回来，径直走进厨房，用热水壶接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培在厨房门边，探究地问：“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妈说你不会做饭，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吧？你可以不用让他走的……”

“没事，我们聊我们的。”

沈培知道她是照顾自己在别人面前不自在，“那我给你做饭吧。”

她说着就打开冰箱门，把里面的食材拿出来。

沈垚看她要积极表现的样子，把装满水的烧水壶放在加热盘上，接通电源，由她去了。

她要在厨房打下手，被上次要在厨房里看白淳做饭时候一样，被赶去洗澡。

姐姐的压制力比压制力为零的男朋友强，不用沈培多说，沈垚就找好衣服，进了浴室。

她很难想象十一年之后再次见到沈培，她会是这副模样。

生下第一胎后，沈培就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联系她和母亲了，如果往好的方面想，沈培可能是因为在婆家过得不错，照顾孩子没空回来。

但沈垚知道，她在婆家并不受待见。

她曾经和母亲说过要把她接回来，大不了她们娘三自己把孩子养大，但沈颖只是摇了摇头，“既然她不愿意，你就别掺和了。”

她那时候很难理解，沈培为什么会愿意待在那个几乎没有人心中真正有她的地方，后来看到一个个结婚怀孕后的同学，因为娘家留下来的财产都是哥哥或弟弟，已经没有了自己住的地方，回去干什么呢？

“女孩子长大之后是没有家的。”

“都嫁过来了，整天回去娘家算什么？”

“……”

看过一些以前的同学在朋友圈发自己在婆家的经历，一些婆家那边的话语真是让人害怕。

那之后，还困在高考中的沈垚心里燃烧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英雄主义，给沈培打了个电话，要她回来。

得到的是拒绝的答案。

那时候，她心里的火一瞬间被熄灭了，是啊，怎么忘记了之前说好的不会再找她了呢？

脑袋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沈培因为她在浴室待太久喊了一声，沈培这时候还在冲沐浴露的泡泡，隔着门回应道：“快好了。”

迅速擦干身|体，套上衣服，毛巾往头上一套就走了出去。

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菜香，沈垚跟沈培说自己吹个头发，几分钟就来。

坐在餐桌前，沈垚对面前的菜肴叹为观止。

她在卧室里都能闻到茄子的香味，那盘白淳未完成的肉沫茄子上撒了葱花，肉沫和茄子条裹在一起，酱汁浓郁，看起来非常下饭。

沈培从沈垚盯着桌上的菜开始就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有嫌弃的意思，才松了口气道：“你男朋友很细心周到，一些菜肴的配料都准备齐全了，都是很好的家常菜。”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沈培没动筷子，看对面人夹了一大把肉末茄子，塞进嘴里。

“妈没说你有男朋友，我们都以为没有。”

“最近才有的，没和妈说。快吃吧。”

“看起来挺年轻的。”

“显年轻，比我小一岁。”

“看起来很般配。”

沈垚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等了多久？”

沈培这会儿支支吾吾，妹妹的眼神和小时候要留在医院帮忙照顾她时的决绝一模一样，又把筷子放下，“是今天中午的车，下午五点到的，跟妈要的地址。”

她知道自己没打过招呼就过来十分冒犯，可是她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沈垚是妹妹，是家人，一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沈垚喝了一口红萝卜排骨汤。

“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

“明天我要上班，有什么安排你先说，这样才给我留有余地帮你。”

“帮你”这个词像一个冰锥，刺在沈培的心上，冰冷刺痛的感觉袭来，又融化成温水。

眼泪夺眶而出，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

沈垚虽然在和同事、朋友的关系上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但和家人通常是淡淡地相处，沈颖女士在离婚后创业时崩溃到摔手机也没有在她面前流过泪，这回第一次遇到家人在面前哭的情况，实在有点手忙脚乱。

她站起身，扯了几张桌上的纸巾，坐到沈培身边的位置。

给她擦了擦眼下的泪水，注意到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头上已经长出几根银发。

沈垚不太习惯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是安慰的动作，朋友间可以用，家人也可以吧。

沈培抱住了自己，全身发颤，没有敢看沈培。

“我……我想出来找个工作，北宁大城市机会多，总要给莉莉攒点学费……”

“但是我在这边没地方住，想来你这边借助一下，到时候我找到工作可以住宿舍或者自己租房了，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沈垚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好啊，这里也就是你家，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沈垚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好像十几年前被推开了的援手终于又重新被握住了，很温暖。

“我之前只想和蔡磊在一起，未来什么的都没有想过，后来生了几个孩子，虽然不用我上班，但是还是有些拮据，又不能把孩子扔在家里，不放心，现在离了婚，又没什么本事带孩子……”

“当时觉得让你帮忙照顾我丢脸，现在来找你帮忙也觉得丢脸。”

沈垚双手抱住她，“已经过去了，没关系的。”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哭声终于停止，餐桌上的菜也凉得差不多了，十年后终于再见的两姐妹一起把饭菜吃完，带着沉重的心情入睡。

……

沈培没有让沈垚帮自己找工作，她的本意只是暂时借住在沈垚家，最好能找到一个包吃包住的活儿，这样就不用借住，也不用花额外的钱来租房子。

沈垚给她推荐过一些找工作的app，虽然比较方便，但是不能轻易相信网上公司和职位介绍。

如果找到条件合适的，先在线下去看看，和线上说的不符、有让人感觉不适的就不要去了，去的一般会后悔。

沈培这几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出去转得有些累，打算先歇一天。

沈垚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把救援队的地址发给了沈培，跟她说过有什么事情手机联系不到的话到单位找她。

通过孩子和前夫的抱怨口中，沈培默认学校和工作单位食堂的饭菜都不好吃，她用一次性饭盒打包好一盒饭、一盒菜，十一点的时候坐公交车到救援队。

沈垚选的住宅地址确实离救援大队很近，即使是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经过六七个站，能在三十多分钟后到达救援队附近的站点。

她下车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多分了，沈培护好手上装好的饭，分辨了方向之后往救援队跑起来，希望在饭点之前能把饭菜送到沈垚手上。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凉爽起来，手上的饭菜估计还只留有一点余温，沈培加快速度，终于要到救援队门前。

“沈垚姐姐！”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沈培抬头望去，认出来是那天本来要到沈垚家里的她男朋友。

他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桶，沈培攥紧了手上塑料袋，有些局促。

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沈垚姐姐，好巧，你也来找她吗？”

“是……你是垚垚男朋友，叫我姐姐就好。”

明明是简单的套近乎，他却脸红了，沈培不确定，又看了眼，确定真的是羞出来的红。

她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妹妹这个男朋友，真的不像只小了她一岁的样子，若不是沈垚亲口所说，她真的会把他当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

“姐姐，好巧，我也是来给她送午饭的，一起进去吧？”

沈培捏紧低低放在手上略显简陋的饭菜，跟在白淳后面，好奇地大量妹妹工作的地方。

“白老师，这是？”

今天值班的门卫姐姐其中一个是白淳第一次来时遇见的，看到白淳身后陌生，但五官有些熟悉的沈培问道。

“这是沈队长的姐姐。”

“沈队的姐姐！长得好像！”门卫姐姐给他们开了门，继续吃饭。

沈培惊于沈垚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队长，也是，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像一棵不用浇灌也能茁壮成长的松树。

沈培既欣慰又感慨，还好沈垚是个有主意的，没有被她当时的做法影响，和一个人早早牵绊在一起。

白淳很热情，和沈培介绍着救援队的建筑。

“这里是救援队的指挥中心，平常时的日常办公和任务调度。旁边是装备库，后面露天场地和周围是训练中心……”

听着妹妹工作地方的建筑，沈培渐渐放松下来，来到沈垚办公室楼下，她终于主动问道：“你常来给垚垚带饭吗？”

白淳点头，顶着微红的脸颊道：“我是通过厨艺追到她的，所以只要她愿意，我就会来送。”

沈培看着白淳的红脸，有些好笑。沈垚小时候常常迷得一些小朋友跟在她后面走，小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还来问她为什么一些还在流鼻涕的小男孩要看着她不说话。

沈培比较早熟，但也没和一个小女孩多解释，只是说因为他们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不要理会就好。

后来没了联系，沈培只知道沈垚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姑娘，自己拿主意上了险情消防类的学校。

两人已经到沈垚门前，白淳敲了敲门，里面打开，沈垚看见有两个人在愣了一下。